分享缩略图

文苑撷英

王爱 散文——《最是橙黄橘绿时》

作者: 王爱     时间: 2026-10-30

最是橙黄橘绿时


塞上秋风裹挟着黄土梁峁独有的清冽果香,掠过层层山峁,绕过山坳里错落的农家院落,把整座村镇裹进醇厚厚重的秋韵之中。不必刻意寻访,抬眼之间,尽是北国深秋独有的风骨——梁峁坡地上的海红果树缀满累累硕果,紫红掺着橙黄的果子像散落山间的玛瑙,半熟的泛着淡淡的青碧,一簇簇垂坠在浓绿枝叶间,蒙着一层薄薄寒霜,在明净高远的秋阳下闪闪发亮,仿佛把一整个春夏汲取的日光雨露,全都凝作此刻沉甸甸的欢喜;沟壑间的田地,糜子、玉米已经收割完毕,一地金黄的庄稼茬顺着黄土坡向远方铺展,秋风扫过旷野,混着干爽的禾秆土香扑面而来,沁入肺腑,心底漾开劳作过后踏实安宁。这便是故土的深秋,独属于黄土山野人间的丰盈光景。

暑气渐渐散尽,季节以无声的笔墨,改换了这片故土的容颜。盛夏残留的燥热,早被阵阵塞上秋风涤荡干净。清晨旭日爬上山梁,浅金色柔光漫过房屋斑驳的土院墙,洒在院坝晾晒杂粮的苇席上,也落在山野间往来奔波的乡人的肩头。沟谷里的林木被秋意晕染出层次丰富的色彩,杨树叶金黄金黄,随风簌簌飘落,有的落在山涧浅浅溪水之上,随水波缓缓流淌,水面漾开星星点点碎光;地畔崖边的野菊迎着冷霜肆意盛放,细碎花瓣凝着微凉霜粒,在日光里漾开淡淡的柔光。山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归鸟啼叫,辽远清越,穿过果林,越过层层云霭,飘向天际,似在细数这一年耕耘所得,又似遥遥呼唤远走他乡的故人,告知故土的深秋,已如约而至。

秋意渐深,山野迎来一年最让人心里踏实的收获季。梁峁沟壑褪去夏日喧嚣,到处涌动着秋收的烟火气息。田野间到处都是乡亲忙碌的身影,割糜子、掰玉米、翻耕黄土地,欢声笑语、镢头刨土的脆响、扁担压在肩头的吱呀声,交织成一曲热闹鲜活的秋日乡谣。麻袋堆起金灿灿的黄米,布袋盛满饱满的豆菽,滴滴汗水,换来仓廪充盈的期盼。女人们手提柳条筐,穿梭于坡地果园,捡拾成熟的海红果,采收山地红枣,各样山野风物装满筐篓,为秋冬的饭桌添上几分酸甜滋味。老人们握着木耙,在晒场上翻动杂粮与鲜果,秋日暖阳缓缓倾洒,谷物与果子的香气四下弥漫。晒场堆叠的麻袋箩筐,农家屋顶袅袅升起的炊烟,穿院而过的秋风,铁锅上咕嘟熬煮的果羹,彼此交融,酿成乡土独有的安稳岁月。

最令人心动的,当属漫山梁峁连片的果林,采摘鲜果的人影,成了深秋一道温柔别致的风景。山梁之上果树丛生,历经春夏风沙雨露滋养,入秋之后便挂满一树圆实果子。橙黄青绿的果实隐在浓绿叶丛,经秋霜浸润之后,果肉才愈发酸甜多汁。乡间都说霜打过的果子风味最佳,采摘要选晴好白日,带着山风凉意的鲜果,摘下便有清润果香扑面而来。记忆里每到这个时节,奶奶就拎起柳条筐,早早走上山梁的果林。摘果子讲究巧劲,捏住果柄轻轻一拧,果子便完整脱落,动作娴熟从容。采下的果实整齐码进筐里,运回农家小院,摊放在通风的苇席上阴干。为了抓紧采收时节,奶奶常常在山梁果林中忙碌大半天,衣袖间久久萦绕果子清酸的香气。暮色沉沉,奶奶携一身果香踏回家中,堂屋铺开宽大苇席,倒出满满一筐橙黄间杂青绿的果实。她细心挑拣,把磕碰受损的果子拣出,完好的果子收纳进瓷缸储藏,留着日后加工果干。爷爷总说农家过日子,既要勤于耕种,也要懂得妥善储藏,奶奶打理果树、贮藏鲜果的本事,邻里乡亲都常常称赞。

天高云淡,霜染秋光。故乡的秋,藏在果实的橙黄、山林草木的金黄、崖畔野菊的浅金里,藏在晨霜的清寒、秋风的疏阔里,也藏在农人滚落的汗珠与奶奶温和慈祥的眉眼间。黄土山野沉甸甸的果实,坡地里满满的收成,衣袖挥散不去的果香,全是时令慷慨的馈赠,是这片故土刻在骨子里的模样。四季轮转往复,草木枯荣有期,唯有这漫山野岭橙黄橘绿,这份乡土人间烟火温情年年如故,沉静温润,沉淀着烟火日常的知足安乐,也寄存着游子心中,那份难以割舍的故园念想。


(神木煤化工  王爱)


上一篇:葛南图 散文——《向晚》 下一篇:白雪蓉 摄影——《晒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