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缩略图

文苑撷英

陈建峰 散文——《花椒红了》

作者: 陈建峰     时间: 2026-09-08

花椒红了


好久未回家了,我正在休息忽电话响了,妻子的声音裹着山风,轻轻撞进耳朵:“咱们家的花椒已红了,能摘了。”那声音像一枚熟透的椒粒,滚过心尖,带着微麻的战栗。我抑制不住地喜悦,仿佛已经闻到了田野间椒树上那股子辛香。


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便踏上了回家的列车。窗外,路旁长势喜人的玉米苗与青山交替后退,不远处到处是绿油油的风景,而我无暇顾及它们,在我的脑海里,早已被家中田野那红彤彤的花椒所替代,还有年迈的父母在田地上弯腰劳作的身影。此刻,内心真是五味杂陈——那红,是丰收的颜色,也是家人的汗水与布满刺那双手的颜色。

花椒,对于我们那里庄户人家来说,何止是一种调料。更像是一枚小小的图腾,它承载着一家人一年的念想与期盼。就拿我家来说吧,年迈的父亲总是那个把日子种进土里的人。去年花椒采摘结束后,他趁着有利墒情,早早给每棵花椒树施了肥。接着是剪枝、松土,喷药、除草,摘去多余的枝杈……这一系列工序,他却每项都做得有条不紊,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每一剪下去,都流了汗,每天有时间就往地跑东跑跑西看看,眼中藏着祈祷。他图什么?不过是来年花椒树长势更旺,能结出密麻麻的椒粒,采摘后能卖个好价钱,给家中添点底气。父亲脸上那些汗珠子摔进土里,无声无息,却比什么誓言都重。

回家后,我短暂休整,便和妻子去地里。当那片花椒园真正映入眼帘时,我怔住了。这哪里是树,分明是缀满了红珍珠、红玛瑙的云霞。远远望去,遍野红彤彤一片,像是大地燃起的篝火,热烈得近乎悲壮。可我站在地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它太多了,多得让人心慌;我曾知道它太难摘了,那小小的刺,暗藏着尖锐的疼痛。更让人揪心的是,今年的价格行情不好,雇人来摘,工钱几乎要耗掉全部收成,满算下来,几乎没有什么收益。怎么办?怎么办?我心里暗暗在问,像花椒的刺,扎在我心头,拔不出来。

我来到树前蹲下身,捏住一簇花椒,试着摘下来,可指尖立刻传来刺痛,那是花椒在用它特有的方式,提醒我收获的代价。妻子在一旁沉默着,她的手早已被刺出了细小的血口,像极了花椒树上的斑痕。我们谁也不说话,无声地摘了起来,只有指尖与枝叶摩擦的沙沙声。这声音,和父亲剪枝时的咔嚓声,重叠在了一起,当我看到远处父母摘花椒那勤劳的身影,忍住刺痛,又不停地摘起了花椒。

太阳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花椒园依旧红得耀眼,可那红色里,分明透着一丝苦涩。我忽然明白,这满山的红,是父母用汗水浇灌的梦,也是时代落在庄户人肩上的重担。花椒红了,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生活的考验。它考问着我们的坚韧,也考问着我们对这片土地的爱。

夜幕降临,夜风轻轻拂过,送来那股熟悉的辛香时,我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那是家的味道,是父母弯下的脊背,是妻子手上的血口,是这片土地上父老乡亲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倔强。花椒红了,明年,它还会红。而我的家人和乡亲,也会在疼痛中,继续等待下一个秋天那遍野的花椒红,是喜,是忧?


(神木煤化工  陈建峰)


上一篇:彭梦妍 诗歌——《秋物五章》 下一篇:金红权 散文——《人在山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