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撷英
田榛 散文——《清明寄念 向阳而行》
清明寄念 向阳而行
春雨淅沥,草木萌新,时节又至清明。风裹着初春微凉,拂过抽芽杨柳,掠过青嫩田野,唤醒心底沉淀的思念。古往今来,清明节总带着淡淡情思,杜牧一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道尽世人对故人的牵挂。可这份情怀,从不是撕心裂肺的悲痛,也不是沉湎过往的消沉,而是温和绵长的惦念,是对逝者的缅怀,对旧时光的回望,如细雨润物无声,又似暖阳藏着力量,温柔且坚定。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空气中已褪去瑟瑟的寒气,处处透着春日的气息,本该是踏青寻春的日子,心底的思念却愈发清晰。比起热闹喧嚣的油菜花田风景区,我更爱清明时节家乡小城独有的那份宁静,这份宁静里含着烟火氤氲、藏着惦念牵挂。顺着春风里的桃花香,我的思绪飘回童年小院,飘回和奶奶做伴的清明往事。
奶奶是个性子绵软、心底透亮的人,一辈子守着一方小院,操持家事,勤勤恳恳,待人向来宽厚和善。每逢清明,田埂上的艾草刚冒出嫩尖,沾着晨露,水灵灵的,她总会挎上那只磨得光滑的竹篮子,牵着我的小手出门。她走路慢,脚步轻,生怕踩坏了路边的小草,到了艾草丛边,也不弯腰猛摘,只伸出布满薄茧的手指,轻轻捏住艾草顶端的嫩芽,慢慢掐下来,放进篮里。她总轻声念叨:“草木有情,惜之养性,做人亦是如此,心怀柔软,与人为善,日子方能安稳平和”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花白的鬓角,落在她温和的眉眼上,连带着周身的时光,都变得温柔又安详。
采完艾草回了家,奶奶就扎进灶房忙活起来。她先把艾草反复淘洗干净,下锅焯水去涩,再捞出来捣成细腻的青泥,一点点拌进糯米粉里。她的手力道均匀,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变得青绿温润,不软不硬。裹豆沙馅的时候,她会手把手教我,捏出薄薄的面皮,把豆沙裹得严实,再团成圆圆的团子,模样乖巧。蒸屉上汽后,不过十几分钟,清甜的艾香就飘满了小院,掀开锅盖,白雾腾腾,青团碧绿油亮,咬一口,软糯不粘牙,甜香混着草木清气,满是奶奶的心意。她没读过书,讲不出大道理,却总在点滴小事里教我做人:做事要踏实认真,待人要真心实意,遇上难处别退缩,要像地里的麦苗一样,就算经风遇雨,也要朝着太阳往上长。这些朴素的话,伴着年年艾草香,深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后来奶奶离我而去,再也没人为我采艾草、蒸青团。可每到清明,艾草香依旧随风而至,仿佛她从未走远。雨停风柔,我踏着青草走向墓园,路旁松柏苍翠,野花悄然绽放,没有凄冷悲凉,只有岁月沉淀后的安宁。
站在奶奶的墓碑前,指尖轻触冰凉的石碑,心里没有翻涌的悲痛,只有满满的怀念与暖意。她一生平凡,一辈子操劳,没享过什么清福,却把所有温柔和疼爱都给了家人,用善良和坚守,护住了一家人的安稳。她教我的善良、知足、坚韧,从来不是空洞的道理,是掐艾草时的一句念叨,是做青团时的一份耐心,是受挫时一句轻声的安慰。这些细碎的温暖,这些言传身教的风骨,从未随着她的离开消散,反而成了我心里最亮的光,陪着我跨过坎坷,顶住风雨,走好每一步路。
渐渐懂得,清明从不是让人沉溺悲伤的日子,而是一场温柔重逢,一次精神传承。生死是人间常态,时光留不住逝去的人,但爱与思念不会消散,家风与品德不会磨灭。缅怀先人,从不是困在回忆里伤感,而是带着他们的期许,好好生活,奋力成长。
思念从来不是束缚脚步的枷锁,而是勇往直前的底气。就像春日草木,熬过寒冬蛰伏,依旧破土而出,向阳而生。我们带着奶奶的祝福与教诲,脚踏实地,心怀光亮,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把人生走得坦荡明亮,便是对故人最好的告慰。
夕阳西下,暖阳洒在林间,微风拂过枝叶,像是故人温柔的叮咛。清明的雨,洗净尘埃;清明的风,送来希望;清明的思念,藏着牵挂,更藏着力量。愿清风寄去牵挂,愿逝者安息,愿我们不忘过往,不负恩情,带着温暖与勇气,向阳而行,不负时光,不负遇见。
(运销集团 田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