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撷英

陈杰 散文——《陕北的年》

作者: 陈杰     时间: 2026-02-20

陕北的年


俗话说,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而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一年到头烟火气最重的时节,也无外乎春节前后的日子。

年味儿是腊月起拾掇忙活,是正月里飘香欢喜,是岁尾年终之时的美味佳肴,是新旧相推之际的红火气象,而对中国人来说,这种氛围感和仪式感,恰恰是维系我们情感的纽带。

陕北的年从进入腊月就开始了,家家户户开始做年茶饭,自家磨制豆腐,做油馍馍,炸油糕”“酥鸡”“丸子,蒸黄米馍馍,酿稠酒等,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

油馍馍是陕北最有特色的年茶饭之一,被称作是陕北的甜甜圈,过年时农村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做一些。它吃起来软糯香甜、外酥里软,形状为圆形,环状,炸熟后,金黄似铜钱,有富裕吉祥的含义,因此,陕北人春节的餐桌上,一定少不了油馍馍的身影。油馍馍前期制作工序较为复杂,软糜子经过碾、箩、炒、拌、发酵等一系列步骤后,便可以开始做了。接下来的步骤就很简单了,一家人不论老少都可以参与制作,用勺子挖上一块,揉成圆球放到笼布上,拿笼布的另一部分盖住,再用箅子压平,揭开笼布,用食指在每个圆饼中间掏一个洞就可以送去油炸了,热油在锅里不停滚动的一刻,便是人们最幸福的时刻。

稠酒是陕北人年味儿的记忆符号。据母亲回忆,每年腊月初,村子里的左邻右舍就开始做稠酒。将糜子蒸熟后撒上酒曲放入瓷坛中封存,等待发酵,由于陕北天气冷、气温低,不利于发酵,人们便会将稠酒瓷罐放在窑洞中的土炕上,稠酒在发酵过程中,会渐渐散发出一种馥郁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回味无穷。等到过年前后,经过时光孕育出的美味就可以喝了。饭后来上一碗香甜的稠酒,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人们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如今,稠酒已经工业化制作,人们可以随时随地买到袋装的稠酒,但是还有不少人喜欢在过年的时候自己制作稠酒,体验制作稠酒的快乐,一边喝一边回忆小时候和长辈一起制作稠酒、一起喝稠酒的快乐。

陕北的年茶饭因食材而出,丰富多样,承接传统而来,也因人而异,大致相同而又有所不同。我家过年时还会做一种年茶饭叫红薯糕,我最喜欢吃红薯糕,母亲一直记得,腊月休假回家她特意为我做了好多,还让我带回单位一些给同事尝。从小时候一直看母亲做红薯糕,我对其制作流程记忆犹新:把红薯烀熟,去皮,碾成糊状,与面粉一起加白糖(小时候都是加糖精)揉好,发酵一晚,第二天早上用擀面杖擀成一块大饼,然后用刀切成三角形、四边形等自己喜欢的形状,放油锅里炸,炸好后的红薯糕面色彤黄,嚼在嘴里,那种香甜,余味袅袅,越吃越不舍得放弃。

红薯糕的香甜,永远留在记忆深处,它不增加,也不减少,永远在那里停驻,是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在心里生了根,值得每个新年去探望或怀念。红薯糕的香甜,是永恒不灭的香甜,是亲情,更是舐犊之情,年年生根发芽开花……

年茶饭做好了,人们开始扫尘、剪窗花、贴对联、贴年画,小时候最喜欢跟着母亲剪窗花,感觉剪刀是一个无比神奇的工具,一张张红纸在母亲手里变成了轻盈灵巧的燕子,身形矫健的鲤鱼,蜿蜒盘旋的飞龙,我则在那乱剪一通,看着母亲剪的窗花心里好生羡慕,但最后也只能剪个囍字而结束我的剪窗花之旅

陕北过年最热闹的活动是闹秧歌,从正月初二开始,秧歌队便挨家挨户去拜年送祝福了,伞头在队伍最前面打伞,那彩色的伞滴溜溜转,相当好看,后面跟着扭秧歌的、打腰鼓的、扇扇子的,鼓声一响他们立马激情澎湃,舞姿翩翩,把这一刻的陕北正月天,闹腾得红天火地,燃烧得活力四射。这一刻,黄土高原上的每一方空间、每一片天空都沉浸在喜庆、欢腾的秧歌中。

在过去的陕北,人们认为正月里秧歌队进院入户吹吹打打、唱唱跳跳,就可以消灾祈福、四季安康,所以把秧歌扭到家里,大家都很高兴,村民们也会给秧歌队送上水果瓜子糖以表谢意,实实在在的祝福,也让村里的年味儿更加浓厚了。

时过境迁,陕北的年为什么还是风姿依旧,如此有色有味?我想是由于陕北特殊的地理环境,人文精神,百姓从骨子里就有一种年俗情结,除了过年讲究能够吃好之外,更有一种精神上的追求和释放。如每年正月闹秧歌,人们都说陕北人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会扭秧歌,这句话一点都不假,陕北人爱热闹、重情感、重集体,这便是他们的表达方式。

陕北的年从我记事以来一直如此热闹,希望在陕北黄土高原上世代生活的人们能将这些习俗一代代传承下去,让秧歌、腰鼓代代永不停息地扭下去、闹下去,让年永远有年味儿……


(蒲白矿业  陈杰


上一篇:王蓓蕾 摄影——《灯暖长安》 下一篇:王天腾 散文——《岁末“忙”影,暖赴团圆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