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撷英

张静云 散文——《妈妈的臊子面》

作者: 张静云     时间: 2024-05-15     

妈妈的臊子面


离家六年,我心里想的,念的还是妈妈的臊子面。

关中一带的乡党都爱吃臊子面,但臊子面的叫法和做法却有所不同。有些地方叫 “浇汤面”“涎水面”,还有叫“哨子面”的,各有来历,说法不一。但在关中西府地区,都叫“臊子面”。 

提起臊子面,很多人想起的是“岐山臊子面”,实际上除了岐山臊子面,能与之相媲美的还有我们扶风的臊子面。扶风臊子面和岐山臊子面因食材、做法的略有不同,所以在外观、口感、味道、风格也就各有特点,岐山臊子面多了“辣”味,浇汤也是红色的,而扶风臊子面以“醋”出头,浇汤则色黄如金,清澈见底。

扶风人逢年过节或是红白事时必不可少的一道大餐就是臊子面,热腾腾、香喷喷的臊子面是主家对亲朋好友们最尊贵、最盛情的款待;也是异乡游子对家乡、对亲人心底最牵挂的味道。

小时候,大年初二是家里待客的日子,初一中午刚吃过饭,家里就开始忙活起来。爸爸和哥哥端着两盆雪白的面粉,去隔壁村有自动压面机的叔叔家压面,科技的不断发展使家里的手动压面机成了摆设,也让生活越来越便捷。十分钟的时间,两簸箕细面条就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因为是自种的小麦,压制成的面条筋道爽口,唇齿间多了些小麦的香气;妈妈则开始忙着泡木耳、黄花,摊鸡蛋饼,炸豆腐;我和姐姐把新鲜的蔬菜摆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一边摘菜,一边说着八卦新闻。

初二那天全家都起得特别早,收拾屋子,装水果盘,点火烧锅……有点忙碌,却充满了期待,一年到头,或许只有在春节的时候能和亲人们坐下拉拉家常,联络联络感情。

小姑离我家是最近的,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所以每年他们一家四口来的都是最早的。来不及喝一口热茶,姑姑就钻到厨房帮妈妈做臊子面,把摊成薄饼的鸡蛋切成小菱形的角儿,把炸成金黄色的豆腐片切成细丝,把泡软的木耳撕成硬币般的大小,把压干水的黄花切成2厘米长,然后再混合提前炒好的五花肉在锅里翻炒,香气四溢的底汤菜就出锅了。

等准备工作差不多的时候,妈妈把切成末的生姜和装着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调料的盒子放入烧开的热水中,咕咚、咕咚的声音,香味慢慢的逸散出来。待慢火熬制15分钟左右后,再依次放适量的醋、盐、等常用的调料,最后,抓起切成环状的葱洒在汤上,色香味俱全的臊子面汤就算做好了。

八点半,客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厨房也愈发热闹了起来。妈妈姑姑烧锅、捞面、夹菜、浇汤;我们小字辈的端着盘、碗,来回穿梭在厨房和院子之间。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臊子面散发着丝丝香味。爸爸不断劝着大家多吃点,客人们手里忙不迭地接碗,嘴边不住地吸溜着,一个人往往能吃上一二十碗!听起来很多,其实每碗只有一口的面条,因此也叫“扶风一口香”。等桌上的客人放下筷子了,总是笑嘻嘻地对主人说:“娘娘(nia  nia),这汤煎和的很!”

饭后就是拉家常的绝佳时间了。家长里短、庄稼收成、孩子教育,甚至国家大事都成了饭桌上增进感情的话题,宽敞的院子里,大人们聊着,孩子们闹着,其乐融融,岁月静好。在这个亲情、友情、感情互相交融的日子里,使人越发能体会到“你到了,年就到了”这句话的背后意义。

后来,在离家百余公里的地方上班,我常常因为吃不到正宗的臊子面而向妈妈抱怨,尤其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低落的情绪总是夹杂着些许失落、委屈,妈妈见此便执意要教我做臊子面。“炒肉到七分熟的时候可以加一点醋,这样肉的香味一下就出来了”“和面的时候用力一定要均匀,用手掌多揉几遍” “底汤菜不要炒的太过,要不然在汤里泡时间太久会软”“臊子面的汤越到最后味道越足”……妈妈一遍一遍的叮嘱我,注视着她日渐衰老的侧脸,我绕到她的身后轻轻靠在她肩上,亲昵撒娇,“太复杂了,我学不会,还是您做给我吃吧。”妈妈听闻总是用胳膊肘轻轻推离我,“这有啥学的,本事学下都是自己的,以后你啥时候想吃时候做,饿不着也方便么”装模作样的学习最终以味道不对而暂告段落。尽管最后妈妈提前为我备好了面条、肉、底汤菜等原汁原料,可我依旧没能做出妈妈的味道。

结婚有了孩子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家,妈妈总会乐此不疲的为我们做一顿臊子面,从不会因为人少而省略任何一道工序,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劝她做点简单的饭就好,不用那么麻烦。可她却固执的手工压面、熬汤、炒底汤菜……我想,大概在妈妈的心里,家人相聚团圆的时候就应该吃臊子面吧!而妈妈的那番用心和对家庭的爱意都深深融化在一碗碗臊子面中,这也许是身为女儿的我始终都无法调制出的专属味道。


(陕焦公司  张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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